你的位置: 首页 ›› 都市生活 ›› 流金 岁月
流金 岁月

流金 岁月仁庆创作-著

10人在追
精彩节选 长篇小说 流金岁月四部曲之一 三十岁的诱惑 ■刁仁庆 一 夏云飘被“双规”的时候是迷迷糊糊的。 刚才…
更新到: 状态: 时间:2021-08-30 22:28:44
马上阅读 举报
  • 作品简介
  • 推荐阅读
  • 书友评论

最新章节

精彩章节

精彩节选

长篇小说

流金岁月四部曲之一

三十岁的诱惑

■刁仁庆

夏云飘被“双规”的时候是迷迷糊糊的。

刚才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这会儿天空突然变得漆黑漆黑的。虽然窗外还能瞧见大树的影子,但室内却是黑夜一般,什么也看不见。夏云飘知道这会儿是日全食,电视和网上都在直播日全食的过程。

在太阳系内太阳就是大王,谁也离不开它。离开它将是永久的黑暗!

夏云飘坐在办公室内,不看电视也不上网,她在享受着白天突然转入黑暗的魅力,倾听着时空变幻的风语。

这会儿她在想:地球这么大才是太阳系的一个小小行星,而太阳系这么复杂却只是银河系的一个天体系统,那么银河系在整个宇宙苍穹中又能占多少空间呢?她夏云飘此时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么一个黑暗角落里,又能占整个宇宙的多少呢?想想人类在黑暗的广宇中飘来飘去,是多么微小和可怕。

“啪”的一声,办公室的电灯亮了,门口像魔幻一样出现四个人:两名持枪的武警战士和两个中年男人。夏云飘心里一惊:他们是什么人?要干什么?这时夏云飘马上意识到要有什么事情发生。她禁不住站了起来,用恐慌的眼神看着他们……

两名武警战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色十分严肃,像动画片里边的勇士。两名男人一前一后走到她面前,门口与办公桌不到两米的距离,而她感觉这两个男人一前一后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移过来,像是从海洋的彼岸,也像从天山脚下,朦朦胧胧,影像不清。前边的男人终于开口了,他对她说:“夏云飘同志,我们是省纪委的工作人员。初步查清你有违法乱纪行为。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也就是说你在规定的时间和规定的地点接受组织的调查!”后边那个男人从黑色皮包里取出了“双规”通知,上前一步说道:“你签个字吧。”

夏云飘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被“双规”,而且还是省纪委带着武警战士来“双规”她。她一个正科级干部,用得着省纪委来“双规”她吗?用得着使用武警战士吗?她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误让省纪委这么高规格地来“双规”她。据说,厅级干部“双规”时才动用武警,也传说重大案件也可用武警,她够这两个条件吗?他们会不会搞错呢?她问道:“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调查我吗?”前边的男人说:“我们会告诉你的,但这一会儿不能说,签字吧。”她突然什么也不害怕了,冷冷一笑,拿起笔,龙飞凤舞写了夏云飘三个字。

她签完字问道:“我能回家看看吗?”

“不能!”

“我能打个电话吗?”她又问道。

“不能!”

“我能见见领导吗?”她坚持问道。

“不能!”

……她心里一紧张,大叫一声,醒了。

她好奇地看了看四周,哪里有武警战士?哪里有省纪委的人?这分明是自己家的卧室。当她明白刚才那一切是在做梦时,悬得很高的心瞬间落了下来,感觉极其舒服和莫大的幸福,这会儿的幸福感应该是她有生以来所有幸福之最。是啊,当人们做完灾难之梦醒来后,都会有这种幸福感。她调整一下自认为是全世界最舒服的睡姿,半趴在床上,右胸腹朝下,一只胳膊伸长,另一只胳膊弯曲着让头枕上。一只腿弯着,另一只腿伸直,像猫咪睡觉一样,驱赶着身上的困意。她想着刚才的怪梦。静静地沉思一会儿。现在是早晨,天快亮了,天空也没有发生日全食。丈夫和儿子都还在熟睡,她不忍心打搅他们,让他们多睡一会儿。须臾,她坐起来,披上衣服,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开水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开水。她每天早上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喝杯热开水,这样对心脑血管有好处。第二件事是散步,散步成了她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保留课目。一会儿,她要去英雄广场散步。她再想想刚才自己做的这个梦,摇了摇头,笑了。这样的梦不算吉利,预兆着什么呢?难道自己将来真的要出事?不可能,这绝对是不可能的。这正是:

冥冥之中一游梦,

佳丽雄心烈火重。

冷风吹雨红一枝,

冬语长叹遇时令。

郁郁人生当淡定,

三十而立锋芒硬。

莫道奇梦无所指,

终因深冬冰雪横。

夏云飘今年三十岁了。她想起这个年龄,心房就大跳起来。俗话说,三十而立,到了而立之年,仕途上再不抓紧努力,到了四十岁的时候什么都完了。女人四十豆腐渣,到成豆腐渣的年龄时后悔也晚了。

因为刚才那个怪梦把她惊得早醒,夏云飘今天早上不到六点钟就下了楼,向英雄广场走去。她每天早上锻炼的主要课目是散步,从她住的小区出发到英雄广场转一圈再回来,总共需要一个小时时间。

进入二十一世纪第六个年头的冬天,雾特别的多,今天早上也如此。天还没有大亮,几米之外的东西只能看一个大概,树木多的地方,大雾更浓,迎面有人走过来,到跟前才能看清。夏云飘在行人道上匀速地走着,吸着新鲜的空气,心里爽爽的。这会儿,她似乎把夜里做的梦忘掉了。

夏云飘有一米七的个子,颀长细腰,苗条轻盈,皮肤超人的白;五官惊人地匀称,眉毛轻淡,睫毛超长,鼻梁直高,鼻尖下垂,鼻形似欧洲人,但比欧洲鼻美观;唇色自来红,唇线轮廓分明而清晰;脸颊上常常泛起漂亮的红晕,给人一种她经常害羞的感觉。她的头发浓厚,呈淡金色,晨风吹来,金发往后躲着,衬托着脸色更加泛白。她散步,往往引来不少欣赏的目光,轻装素颜的她,在顾盼之间流露出耐人寻味的姿色之美。

她正专心地快走着,突然感觉身后有个人跟着。她放慢了步伐,身后的人已经跑到她跟前。

是个女人。

看见这个女人,她刚才爽快的心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云飘看一眼面前这个女人,面无表情地说:“大清早你跟踪我干什么?”

女人说:“谁跟踪你了?我是在锻炼身体你不知道吗?今天早上既然遇到你了,我再告诉你一次。如果你不从我爸爸的房子里搬出来的话,我不但有你想象不到的行为,我还让你无法生活在这东河市。这件事我已经给你说多次了,请你不要当成耳旁风。”

夏云飘的脸阴阴的,没有马上说话。面前这个女人双手抱胸,两眼直直地盯住夏云飘白里透红的脸蛋,似乎在等待夏云飘的反击。夏云飘打量着这个女人,只见她今天早上身穿天蓝色运动裤,朱红色高领毛衣,脚穿一双白色运动鞋,完全是晨练的打扮,看来真的不是跟踪她的。夏云飘收起她那复杂的目光,轻轻地冷笑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住的房子是你爸爸的?你有什么本事能让我无法在东河市生活?回玲玲同志,我可告诉你,人可以吃过天食,但不能说过天话。”

这位叫回玲玲的女人,是东河市副市长回国捷的女儿。回玲玲在市委项目办上班,是位正科级干部。

回玲玲个头有一米七多,胖瘦均匀,长发,淡妆细眉。她有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让所有关注她的人瞬间能把目光锁定在她的眼睛上。暗红的嘴唇在言语间露出白洁细密、充满勃勃生机的牙床,唇角分明,牙齿放光。她平时走起路来稳健、扎实、青春焕发。用“美女”两个字形容她,内涵是不够的。

回玲玲一听夏云飘这么一说,也冷言冷语道:“走着瞧,到时候别落泪就是。”回玲玲说完转身走了。

夏云飘看着走进浓雾中的回玲玲甩了一句:“随你的便,我等着!”

月落星沉,晨光熹微,天彻底放亮了。这时雾小了些,城市的轮廓显现出来,朦朦胧胧的。夏云飘此时不想再往英雄广场散步了,她心情坏极了,大步向回家的方向走去。这些天回玲玲经常缠住她要房子,缠得她心里烦闷得很。夏云飘现在住的三室一厅房子确实是副市长回国捷当年给她“协调”的,可这是十分机密的事,只有回国捷他们两个人知道,她回玲玲怎么会知道了呢?夏云飘对外谁也没有讲过,跟她生活多年的丈夫也不知道这套房子的来龙去脉,丈夫只知道这房子是分期付款买的……

夏云飘是东河市武山区委对外联络部的副部长,主抓海外联络工作。她和副市长回国捷的关系官场内不少人都知道,但大家都忌口不说。了解夏云飘的人都说她是“三早”:即结婚早,生孩早,升官早。夏云飘生在一个小市民家庭里。父母是企业的工人,改革开放后,他们的企业相继破产,夏云飘的父母都成了下岗工人。刚开始父亲蹬三轮,母亲在家加工服装出售。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她父母有了一定的资本积累,开了一个小卖部,从此,她家过上了安稳的日子。夏云飘有一个弟弟,叫夏雨虹,比夏云飘小五岁。为了供弟弟上学,夏云飘十八岁高中毕业就不再考学了。她下学后就到饭店打工。其实夏云飘也不想再上学,因为她学习成绩不好,看见作业就头疼,加上有几个男孩老追她,她的心思早已不在学习上了。到高二时,她就想离开学校,父亲说再上一年拿到文凭就不用再上了。高三她在学校谈了一年的恋爱,总算拿到了高中文凭,从此也就告别了学校,到社会上混人生。她在学校谈的男朋友也没有考上大学,随她到一家饭店当伙计。于是不到十九岁的夏云飘就结婚了。当年就生下了一个男孩,取名叫响亮。

夏云飘的丈夫叫响水河。自从与夏云飘结婚后,他一直没有正式工作,从饭店伙计做起,后来跑单帮,再后来成立公司。曾经辉煌过,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公司倒闭了,赔了不少钱。后期他又染上了赌瘾、酒瘾,一直没有干正经事。夏云飘是二十五岁那年调入区委工作,到今年为止,她利用近六年的时间完成了一般科员到正科的飞跃,并且当上了区委外联部的副部长。她的仕途,可算是扶摇直上,令他人刮目相看。夏云飘在人们的心目中,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太阳已经升高,大雾已完全散尽,晨练的人们都头顶着白霜,嘴里哈着热气,匆忙地往回走着。刚才还是满天的红霞这会儿已散尽。蓝莹莹的天空慢慢变白。西半天上空有几缕鼠色的云带,像画家在蓝色宣纸上留下的墨迹。一栋栋入天的高楼把这个刚刚醒来的城市披上了现代化的色彩,夜的眼睛在高楼上一个一个闭目。这个城市变得有点神秘,也有点模糊,离人们心目中的老城市越来越远。不少人每每早上看到这个城市,心里好像丢失了什么。丢了什么呢?细细想来,好像是丢了鼓楼、城门、城墙、护城河和古色古香的深井民巷。两只小狗在夏云飘前面的小路上你追我赶,喜怒无常。小鸟在人们头上飞来飞去,翱翔自如。路边的绿叶上,结满了白霜,似乎在向人们展示天寒地冻的成果。新的一天呈现给人们眼前这美丽的风景,怎么也吸引不了夏云飘的目光,更不会融解她此时这复杂的心情。她心里乱糟糟的,迎面走过的几个熟人给她打招呼,她敷衍了事地应付一下。“这一切都是回玲玲给弄的!”她想。

夏云飘看看表,快七点半了,她决定不回家了,直接上班去。叮零零,手机响了,夏云飘忙拿出来一看,是丈夫响水河打来的。她漫不经心地接听。丈夫问:“你不回来吃饭了?儿子吃完饭还得上学哩。”她不耐烦地说:“我不回去了,你俩吃吧,我一会儿在街上吃点就直接上班去了。”她合住手机,继续往前走。

今天早上夏云飘什么也不想吃,她满脑子都是回玲玲。她不是不饿,而是心里堵得慌,吃不进去饭。不知为什么,回玲玲突然追要她的房子,这里边一定有原因。回玲玲是什么时候开始向她索要房子的?她细想想应该是今年入冬时节。那天天还不是太冷,夏云飘开完会走出区委礼堂就接到了回玲玲的电话。刚开始回玲玲口气还是很温和的,只听她说:“夏部长,忙吗?我想见你说点儿事情。”当时一听是回玲玲,她的心里也不知怎么了,咚咚直跳。她忙说:“我中午有客人,下午再联系吧。”回玲玲说:“好吧,下午见!”对方先挂了电话。接完回玲玲的电话,她一直闷闷不乐,中午陪客人吃饭也没有精神。

下午两点钟,回玲玲准时打过来电话,问她能不能见一见。她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呀?能不能电话里说?”回玲玲果断地回答:“不能,必须见面说。”夏云飘想了想说:“那你来我办公室吧。”回玲玲说:“办公室怕是不方便,你出来吧,我在市政游园门口等你!”夏云飘还想说什么,回玲玲已挂断了电话。这几年来,没有谁这样盛气凌人地对待她。她回玲玲算什么?不就是一个副市长的女儿吗?有什么了不起!她这样打电话,她心里不舒服。

夏云飘自己开车准时来到市政游园门口,见回玲玲的车在一棵大树下停着,就靠了过去。夏云飘没有公车,她的车是自己的私家车。她平时和回玲玲交往不多,见面打招呼,从不来往。回玲玲在车内看见了她的车,把车窗摇下,向她淡淡地笑了一下。这笑容,似乎在哪见过,又好像常常伴着她。这笑脸神态为什么会离得她这么近?她一时想不起来。回玲玲长得很漂亮,她身上拥有她父亲的基因很多,一招一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很像她爸爸,但似乎没有她妈妈马银杏的基因。这天她穿一件很流行的宽松黑红相间花格毛衣,洁白的纱巾很合适地扎在她白白的脖子上。她戴一副茶色大片眼镜,把她鲜红的嘴唇映得很可爱。没等夏云飘把车停稳,回玲玲下车把自己的车门锁好,然后转身向她的车走来。她拉开车门,钻进了夏云飘的车内。

夏云飘先开口,她问:“你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呀?搞这么神秘,像地下党似的。”回玲玲在车的后排坐着,她慢慢地说:“前因后果我不想说,我只说我目前关心的事。”夏云飘问:“什么事?”回玲玲很慢地说出了两个字:“房子。”夏云飘一惊,把头扭过来,忙问:“什么房子?”回玲玲说:“你住的房子呀。”夏云飘心房突然疼了几下,随后稍稍稳定了一下情绪,问道:“我的房子怎么啦?有什么问题吗?”回玲玲说:“没问题我就不来找你!”夏云飘紧问:“什么问题呢?”回玲玲说:“据说,你住的房子是我父亲给你的。”夏云飘两眼瞪得大大的,表情复杂地回头看着回玲玲问:“据说?据什么说呢?房产登记是我的名字,怎么会是你爸爸的呢?”回玲玲说:“你心里最清楚是谁的。我今天找你主要就是告诉你,我要要回我爸爸的房子。你要想好好做人,保着你的官位,不再节外生枝,就乖乖地把房子给我。如果你想把事闹大,我也不怕,闹多大我等着。”夏云飘一听火了,大声地说:“回玲玲,你今天是给我找事是吧?你凭什么平白无故地说我住的房子是你爸爸的?这样的话,让你爸爸来给我说!我告诉你回玲玲,我不是被吓大的,你想把事情闹多大就闹多大,我奉陪到底。”回玲玲一听对方火了,声音也提高了八度:“好吧,谁有多大的能耐大家都知道。我也不吓唬谁,你也别怕。我只想要回房子,别的不谈!不过我要提醒你,你是怎么进步的,官是怎么当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小心你的乌纱才是!”回玲玲说完,推开夏云飘的车门甩门而去。她用遥控器打开自己的车门,钻进车内,发动着车,“呜”地开走了。夏云飘望着远去的回玲玲,气得直想哭。

后来,回玲玲又联系她几次,她都没有接电话。有一次回玲玲突然来到她的办公室,也不张扬,似乎也不生气,只是平平地说:“夏部长,你不接我电话可以,但不想退房子,绝对不可以!”因为是在机关办公室,夏云飘也不好再说什么,她怕俩人吵起来影响不好。夏云飘只好低声地对她说:“这件事很复杂,今天不谈这些好吗?”回玲玲想了想说:“好吧,今天不谈房子。但今天我得告诉你,以后别不接我的电话,你那样做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学着电影《下天无贼》里葛优的语气说。夏云飘闭了闭眼睛,长叹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回玲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扭头走了。夏云飘拿起一个茶杯,举起想摔碎它,但她把茶杯举过了头顶,又止住了。她想这是机关办公室,不能发火……她放下杯子,无力地坐下,想哭……

这几天夏云飘想:房子我可以不要,但我不能这样给回玲玲。这很明显,回玲玲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不是要房子,她是在攻击我,利用房子做文章。但是,你回玲玲小看我了!我不怕攻击,更不怕欺负。现实生活中,我谁都不怕,还怕你这个黄毛丫头?

……市区内,大雾全部退去,城市在初升的太阳照射下,是那样的清晰、明爽。整个城市像婴儿刚洗过脸,少妇刚沐浴完毕,呈现出灿烂的幸福。美丽的城市风景抹平了夏云飘刚才不愉快的心情。区委机关离英雄广场没多远,她快速地向区委走去。

她正走着,听见有汽车声向她身后靠来,她警惕地转过去,只见丈夫把车开到了她身边。她知道,这是丈夫给她送车的。他们家的车,丈夫很少开,都是她上班开着。她走过去问:“把响亮送到学校了?”丈夫说:“送去了。刚才又要钱买什么软件哩,我把他揍一顿。”丈夫说着下车了。夏云飘白他一眼说:“你就会打他,你就不会好好地教育他?你就够二百五了,再打他将来还不如你哩。”她说着打开车门,钻进了车里。丈夫问:“你吃早点了吗?”她“咚”地把车门关上,好像不耐烦地说:“一会儿我在街上随便吃点就行了。”丈夫看着她的装束说:“穿这么休闲上班,行吗?”她白他一眼:“操心还不少呢。”她说着把车开走了,好像丈夫不存在似的。

响水河望着远去的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夏云飘真的是个传奇人物。

可以这样说,在武山区不知道夏云飘的人很少。不是她身担要职,也不是她工作突出,更不是因为她是什么典型人物,而是她加入公务员的手段和提拔速度引人注目。区委大院早有传言:说没有她夏云飘办不到的事,没有她见不到的人。夏云飘刚结婚那阵子还是个小餐馆的打工妹,后来摇身一变成了区委外联部的工作人员,没有几年的工夫,副科正科拿到了手。大家都知道,就现在她这个副部长职位,她也不会很满足的。她要向副处级进军,据说想当区委常委。不少人都认为她自从踏上社会后,事事如意,安常处顺……

外联部内部的人都知道,夏云飘基本不干工作,她一心一意想着怎样晋升。那年她提升副科的时候,外联部比她资历老的还有三人,按惯例是轮不着提拔她的,可是组织部门点名要考核她,搞得整个外联部意见很大。外联部有个叫魏裴汉的男同志,是业务骨干,英语说得十分流利,外联部党支部极力推荐他,组织部门也来考核了他。那年,外联部考核两人,夏云飘和魏裴汉。据说是二选一。然而,到了关键时刻,魏裴汉出了事。一天社会上有几个朋友请魏裴汉喝酒,其间,有陪酒小姐坐在他身边劝酒。那天,他喝醉了,后来发生的事一律忘掉了,大脑一片空白。谁知,第二天组织部、纪检委和外联部领导都收到了魏裴汉与陪酒小姐相互拥抱戏酒的照片。当魏裴汉见到这些照片时,一下子傻眼了。这时他才知道请他喝酒是陷阱,与陪酒小姐戏酒是上当,整个活动是个骗局。他悔恨得只有打自己的头,后悔不该与社会上一些人一起喝酒。就这样,他被取消了提拔副科级干部的资格,还受到了党纪处分,而夏云飘则顺利地提拔为副科级干部。

没多久,魏裴汉办了停薪留职手续,远走他乡经商去了。他走时,对朋友说,虽然夏云飘长得花容月貌,美丽动人,但这女人心黑手狠,是整人的老手。真正体现了那句名言:女人是祸水。

魏裴汉深深地体会到了:美丽的女人不但是祸水,而且还是毒水。他的朋友跟他开玩笑说:“虽然女人是祸水,但家家都离不开女人。虽然美丽的女人是毒水,但男人们均义无反顾地扑向毒水。”

说夏云飘在外联部不干一点工作也不准确。她对外联部最大的贡献是能要来钱。外联部是个“清水衙门”,自从夏云飘当上副部长以后,也就没少向市区财政部门要钱。外联部长是个近六十岁的女人,叫湘盛荣,是区委常委。她主要是忙她常委的活,外联部的工作都交给了常务副部长老吕干。老吕叫吕国升,但大家都叫他老吕或者是吕部长,“吕国升”这个大号似乎已被人们遗忘。老吕是个部队团级转业干部、老黄牛,只低头拉车,不抬头看路,都快六十岁了,现在还是早上班、晚下班,工作认认真真,一丝不苟。而整个外联部都见夏云飘风风火火、出出进进、吃吃喝喝、忙忙碌碌,但她具体忙些什么,大家也真说不清。但大家都看见了她给部里要来了不少办公经费。同志们出差有补助,下乡能报销,春节有文明单位奖金,还能发点年货,大家从内心里感谢夏云飘。

一天,湘盛荣把夏云飘叫到办公室。

湘盛荣的办公室在区委办公楼的西头朝阳一面,办公室是两大间,另外还有一间卧室。因为湘盛荣的年龄快“到站了”,她把主要精力用在养花和养金鱼上。她的办公室内,满满养了几十种花卉和两大缸名贵金鱼,区委不少人不叫她部长,都叫她园艺师。

快六十岁的湘盛荣长得白白胖胖,是标准的女领导干部形象:饱满的圆形大脸,配上齐耳的短发,给人一种诚实厚道的气息。略略发胖的腰围,粗粗的大腿,不管穿什么衣服,都显示出了成熟美的神姿。她年轻时美丽的姿色目前还留在一举一动一个眼神中,看现在的五官就能想象出当年的丽质是多么的出众。

夏云飘来到湘盛荣的办公室,湘盛荣笑眯眯地让她坐到办公桌的对面。夏云飘赶紧往湘盛荣的茶杯里添开水,然后坐下问道:“湘部长找我有事?”湘盛荣说:“刚才区委开了个常委会,研究一下接待台湾观光团的事情。春节前台湾有一个观光团要到我市观光,其中大部分时间在我们区活动,市委委托我们区全程接待。据说观光团由作家、表演艺术家、记者、企业家和法律工作者组成,三十余人。市委要求我们制订出切实可行的接待方案,成立专门的班子,把接待工作做细做好。刚才常委会研究决定,让我们部负责筹备接待工作,以我们为核心协调区直各个部门来参与这项工作。让我担任接待组组长,让你担任副组长兼办公室主任。”夏云飘听完忙笑笑说:“我年轻没有经验,还是让吕部长上吧。”湘盛荣说:“老吕是很优秀,但老吕年龄大了,马上就要退下来,怕是有热情但没有精力了。包括我,也是春归人老,快要到站的人了,现在我身上到处是毛病,干啥也力不从心了。你就别再推辞了,这是常委们对你的信任。”夏云飘没有马上表态,而是说:“湘部长您一点也不老,我还想跟着您多干几年呢。”湘盛荣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水,笑眯眯地看着夏云飘说道:“我知道你给我说的宽心话,人怎么会不老呢,自然规律,谁也扛不过来呀。秦始皇想长生不老,整天差人到处寻找长生不老药,结果只活了49岁,他的秦王朝也仅仅维持了13年呀。世上万物皆老,我能越活越年轻?”夏云飘又给湘盛荣手中的茶杯添点开水笑道:“真的,您真是越活越年轻,我不骗您。您看您五十多岁了脸上一点皱纹也没有,看上去像四十多岁。您千万别说自己老,人岁数大没事,心理上不能老,心理一老,就容易出毛病。”夏云飘突然小声地说:“湘部长,时下都兴改档案,您就不会把您的年龄改动一下?看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改成五十一二很合适。”湘盛荣把头摇得如拨浪鼓一样,说道:“不行不行,我早就不想干了,再把年龄改小,熬死我呀!我得赶紧腾腾位置,也好让你们年轻人上一上。”夏云飘听到这里,脸红了一下,说道:“湘部长您要真不干了,我马上调走。我跟着您干学到了很多东西,您如果不干了,我还干个啥劲儿!”湘盛荣摆了摆手说:“跟着我委屈你们了,你们将来都前途无量,我退下来后还要靠你们关照呢。”湘盛荣说到这儿笑了一下,夏云飘也随和着笑了笑。

湘盛荣突然想起了让夏云飘来的主题,忙把话引到主题上来。她说:“迎接台湾观光团的事就交给你了。你明天与市里对接一下,具体事我就不再过问了,到时候台湾客人来了我陪一下就行了。”夏云飘想了想说:“湘部长,这个活我干行,但得给我权力,也就是说我得说了算,别人不能随便插手瞎指挥。”湘盛荣一听,心里“格登”一下。她知道,夏云飘是个个性极强的人,她干的事谁也不能过问。湘盛荣知道她说的“别人”指的是老吕,老吕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而她夏云飘是个圆滑的人,他们两人的世界观不一样,处事的原则也不一样,在工作中少不了出现不和谐的现象。然而,这会儿湘盛荣吃不准她说的“瞎指挥”是不是暗指她湘盛荣。湘盛荣经过的风雨多了,加上她是个沉稳的女人,遇到什么事她都会平静对待。她此时特别显得热情地说:“这项工作别人绝对不插手,你一个人说了算,咱部里你调谁参加都行。另外,区政协、宣传部、统战部、公安局也都抽调人员参与,都归你管!”夏云飘又问:“常委会上没有说经费怎么办?”湘盛荣说:“说了,财局拨专项经费,由区委专户支付。”夏云飘想了想又说:“咱部里你给谁我都要,但有一个人要保证参加,就是鸥亚娟。”湘盛荣笑道:“我就知道你要她,你们两个好得一个人似的,你能不要她?给你!”夏云飘不再说什么,满意地笑了。

夏云飘告辞了。

她离开湘盛荣的办公室就忙给鸥亚娟打电话。电话通后鸥亚娟问她:“有什么事吗?”夏云飘把刚才湘盛荣安排的事儿说了一遍,然后说:“这次你一定参加呀,没有你我心里没底!”鸥亚娟马上回答说:“我参加不成!”她忙问:“为什么?”鸥亚娟说:“湘部长和吕部长安排让我搞全区侨台属普查工作,任务很急,程序也复杂,每个人都要填表,单每个人的信息内容就有80多项,这些项目还要一一录到微机上,是一项巨大的文字工程,还是倒计时开展工作,各办事处和乡镇的外联助理都调过来了。我哪还有精力跟你搞什么接待?除非你让我脱离这项工作 。”夏云飘一听急了:“刚才湘部长亲自点名让抽调你过来的,我不管,你不来我就不当那个什么副组长。”鸥亚娟一听说:“好吧,既然是湘部长同意,我想她会调整好工作的。不过我怕老吕头不同意,这项工作是他亲自抓的。”夏云飘一听她这么说,火了:“他算什么,老古董,占着茅坑不拉屎。你就那么听他的?你马上把工作交接一下,到我这儿来!”她说完把电话挂了。

夏云飘和鸥亚娟既是同事又是好朋友。夏云飘没有进区委前,她俩就认识了。

那是一个夏天,夏云飘刚结婚不久,因为怀孕她整日没事干,就经常到英雄广场散步。有一天下午,天不是太热,微风吹拂着周边的树枝,发出沙沙的细音。调皮的风儿肆无忌惮地掀起人们的衣裙,送给人们凉爽。 英雄广场位于武山区南边,是东河市的休闲娱乐场所。这里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不管是上午还是下午,都聚着不少市民,多半是离退休人员。他们有的打麻将,有的吊嗓子,有的跳集体舞,有的放风筝,也有像夏云飘这样在悠闲散步。夏云飘走在浓浓的树阴下,听着此起彼伏的知了声,无目的地四下看着。有时草叶上伏着一只绿色的蚂蚱,树枝上爬一只黑红相间的甲虫,鲜花中舞着一只蝴蝶,飘叶上立着一只蜻蜓,她都要停下脚步,认真地观看一番。遇到蚂蚁集体搬家或者运送食物,她盘腿而坐,观察这小小动物的神态。有时她来个小动作,使这些本来有序平静的群体立刻惊恐起来,引起她嘿嘿的笑声。反正她没事干而且又有的是时间。自从她怀上孩子后,婆婆和丈夫什么也不让她干,只让她休息和散步,不少同学都说她真有福气。有个女同学说:“当年我怀孕快生育了,还在大街上卖菜呢。”也有女同学说:“我挺个大肚子还得到车间上班,累死了。”她对同学说:“人怀孕了有事干才是幸福,我这整天无所事事,看蚂蚁上树,痛苦得很!”同学们都说:“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眼气死我们了……”她正走着,迎面走过一位很有姿色的女青年向她笑了笑,她也马上回应地笑了一下。她想,这个不认识的女人为何向我微笑呢?是否在哪里见过?只见她穿一身得体的套裙,薄薄的布质透着极有磁性的肉感。她五官分布合理、匀称,笑起来像一朵鲜花,眼睛明亮而且又有诱惑,脸庞暗红藏有故事,鼻梁两边卧有几个不明显的雀斑算是添了几分动人之处。裙子下边不粗不细的双腿,告诉人们,她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女人。只是细细的腰把臀部衬托得有点厚大,可往往厚大的臀部却是最吸引男人的目光之处。见这位女人笑着向她走来,她忙先问好:“你好!”那女子也赶紧点头回敬道:“你好,走路小心点啊!”她好奇地问:“我们认识吗?”那女子说:“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她问道:“我们在哪里见过?”那女子把手伸出来,她也忙迎上去,两人握了握手。那女子说:“我是在你们的婚礼上认识你的。我是响水河初中的同学。”夏云飘一听是丈夫的同学又参加了自己的婚礼,更加热情起来。她对那女青年说:“哎呀,结婚那天人太多,我也记不住,对不起啊!”那女子说:“没事儿,我叫鸥亚娟,你回去一说水河就知道了!”鸥亚娟看了看夏云飘微凸的肚子,笑道:“这么快,响水河这家伙没买票就上车了吧。开玩笑呢,妹子,别在意!”夏云飘一看这个鸥亚娟是个大方活泼的人,瞬间就喜欢上了她。她问鸥亚娟:“你在这儿有事吗?”鸥亚娟用手指指前边一群人说道:“我在区委外联部工作,昨天我们区里回来几位台湾客人。今天他们要到这英雄广场来看看,我陪他们!”夏云飘顺着鸥亚娟的手势看去,只见一群十几个男女,穿戴花花绿绿,一看就知道是境外人士。夏云飘问:“台湾客人对我们的英雄广场也感兴趣?”鸥亚娟说:“这里是我们的民族英雄广场,百年以来的中华民族英雄都在这儿纪念。特别是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动了历史的进展,这里的辛亥革命纪念碑台湾朋友很感兴趣,都要求来看看。”夏云飘听后“噢”了一声,似乎听明白了。夏云飘见鸥亚娟公务在身,忙说:“你去忙吧,等有时间了让响水河约你我们一起喝茶好吗?”“行啊!”鸥亚娟又看一眼她的肚子说:“以后出来让响水河这家伙陪着你,不然不安全。”夏云飘点点头说道:“好,听你的。”鸥亚娟说:“再见!”夏云飘也说:“再见!”两人分手了。鸥亚娟向前边的人群追去……

从此,她俩认识了。后来她们一起吃饭、唱歌、跳舞。再后来,夏云飘也进了区委外联部。她上班的第一天,她俩拉住手笑个不停,相互不停地说:“太巧了,太好了,真没想到咱俩能在一起工作。”然后还是笑。这几年,夏云飘迅速走红,当上了副部长,而鸥亚娟还是个“业务骨干”。

……刚才夏云飘在电话里数落了老吕一顿,鸥亚娟不好多说话,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一会儿,夏云飘刚回到办公室,鸥亚娟就敲门进来了。夏云飘平平地对她说:“刚才说的事,你去找一下湘部长,是她点名让你进接待组的。”鸥亚娟说:“那是工作好说,干啥都一样。我这会儿来不是说这事儿。”夏云飘突然抬头看一下站在面前的鸥亚娟,似乎不认识地问:“说啥事儿?”鸥亚娟神秘地说:“是不是这些天有人老找你事儿?”夏云飘一听,惊了一下,然后平静地反问:“你听到什么了?”鸥亚娟说:“魏裴汉回来了!”夏云飘正在摆弄手机,一听她说魏裴汉回来了,看一下鸥亚娟,马上把手机放到桌子上问:“他回来怎么了?”鸥亚娟眨了眨眼睛说:“你就没想想,这几天为啥回玲玲老找你,这里面不是单单要房子的问题,是想在你身上整点啥事。”夏云飘惊奇地问:“你知道回玲玲向我要房子的事了?你怎么知道的?”鸥亚娟说:“我有我的消息渠道,我知道一点点。”夏云飘想想说:“这么说,回玲玲找事是魏裴汉指使的?”鸥亚娟说:“指使不指使说不了,但你要小心,要提防。魏裴汉走后这些年,在南方已完成了资本的积累。这次回来是常住还是短留还说不准。”夏云飘听后呆呆地无语,她沉思了一会儿问:“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呢?”鸥亚娟说:“你别问这个,消息十分可靠,你可以再通过其他渠道再落实一下。”夏云飘慢慢地坐下,双眼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目光。她说:“我问一下吧,谢谢你来提醒我。”鸥亚娟笑了笑说:“这么大的事,我知道了,我不提醒你,还是好朋友吗?”夏云飘说:“不过,我也不是好惹的,谁缠我的事,我会叫他一辈子不安生。魏裴汉当年是他自己出的事,现在怎么把旧账算到我的头上了。想找姑奶奶我的茬,没门!”夏云飘说着把一根木铅笔摔到办公桌上摔断了。鸥亚娟见状忙说:“要沉住气,要冷静,要想办法,要应付得当,有了策略和方案就能打赢这一仗!”夏云飘说:“我心里有数。”鸥亚娟叹了一口气说:“这件事我知道了,不给你说吧我心里难受,这说了我又怕你把握不住出什么事儿。”夏云飘看出了鸥亚娟的心思,忙笑着说:“我没事儿,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鸥亚娟说:“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而是现实生活太复杂,始料不及的事时常发生。”夏云飘同意她的观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鸥亚娟又说些其他工作上的事儿,告辞了。

天气一天天冷起来,今天夏云飘感到更冷。她的骨缝里流动着凉气,心在发抖。夏云飘十分苦恼,别人说她和副市长回国捷怎么怎么的话,她也听到了不少。说实话,关于这一点,她不在乎,因为大家都知道了她和回国捷的关系好,也算是一种资本。这种资本,能给她带来无限的好处。但她没有想到回玲玲也介入其中,这是她最苦恼的事儿。刚开始回玲玲向她索要房子,她不怕。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回玲玲似乎不单单是向她索要房子,好像幕后还有什么。有一次她提醒回玲玲说:“如果你不怕回副市长有什么损失,你只管向我要房子好了。”回玲玲似乎不吃这一套,冷冷地说道:“我爸爸是我爸爸,我是我,我爸爸有什么损失不管我的事。”夏云飘没办法只好回敬一句:“那好吧,走着瞧。”回玲玲也说道:“走着瞧就走着瞧。”她想让回玲玲明白她和回国捷是一个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回玲玲心里似乎很明白这一点,可她为什么又不顾她爸爸的利益而想把事情闹大呢?这似乎不符合常理。

魏裴汉突然回来,是不是一个阴谋?他和回玲玲又有什么直接的关系。这几天,夏云飘老想着这个问题。魏裴汉走的这些年,夏云飘心里十分平静,更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魏裴汉会东山再起,会成立“还乡团”来复仇。当年,夏云飘战败魏裴汉心里很痛快,而现在听说他回到了东河市心里又很沉重。沉重的原因就是魏裴汉与回玲玲联起手来用枪口瞄准了她。

夏云飘这些天很注意网络,她一下班,就钻进卧室打开电脑看东河说吧和书记市长信箱留言板。还好,这些天没有发现关于她夏云飘的帖子。也不知怎么了,书记市长信箱留言板上隔三差五就有攻击她的帖子。社会上总有几个人盯住她,这使她很恼火。

这天晚上下班她没有开电脑,而是坐在客厅里等丈夫回来。刚才她打手机问丈夫在干什么,丈夫说在谈一笔生意。“你马上回来!”她命令道。丈夫忙问:“怎么了?”她大声地说:“你回来,快点回来,我有事与你商量。”丈夫其实是在外边玩牌,一听妻子这么急叫他,忙放下手中的牌,对牌友说:“老婆这会儿叫我有事,你们玩吧,我先走了。”一牌友说:“你老婆也真是,不到睡觉时候可急了,快回去吧,不然她忍不住保不准会找别人。”说完几个牌友哈哈大笑起来。响水河也笑道:“谁把她领走了我给谁奖金,我正想换呢。”他告别牌友,匆匆地往家赶。

响水河现在虽然没有正经工作,可他有帮社会上的朋友。他的朋友分三种:一种是酒肉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吃吃喝喝,相互帮帮忙,但没有共同的经济利益关系,玩得很轻松,收放自如。另一种是赌博朋友,他们经常在一起玩麻将玩牌,你输我赢,金钱第一,娱乐第二。聚时是朋友,散后各顾各。第三种是生意道上的朋友,他们既有经济利益关系,又有感情上的志同道合。这些朋友是真正的铁哥们,他拼社会是靠的这些朋友。他做的生意大都是空倒空卖,投资小,利润大。这些年,响水河赔赔赚赚,挣的钱能顾上一家人的吃喝。

响水河回家打开门,见客厅里灯不亮,他以为妻子没有在家,顺口说道:“让我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你却溜了。”他打开灯一看,见妻子躺在沙发上微闭着眼睛。他忙笑道:“我以为你不在家呢。”夏云飘慢慢地睁开双眼,用让人无法猜透的表情问道:“谈啥生意呀,家也不要了,学生呢?”响水河说:“刚才我让他在校门口的小吃店里吃了晚饭,今晚学校进行文艺排练,这会儿他参加排练去了。”夏云飘又问:“不是去来赌了吧?”响水河一听急了,忙说:“我真的是在谈生意。另外,最近咱市有个大型演出,上团公司的娜总让我给他跑点事。”夏云飘坐起来,忙打住丈夫的话说:“又是上团老总,上团娜总能找你办些啥事?好了,我不听你这些无聊的事,我让你回来是商量大事的。”丈夫意识到了什么,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什么大事?”妻子一字一句地说:“魏裴汉回来了。”响水河一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想不起来谁是魏裴汉了。他问:“魏裴汉是谁?他回来了怎么了?这个人对咱们很重要吗?”夏云飘把身子坐直说:“你什么脑子,你忘了当年我在部里提升副科级的时候,你让你的朋友请他喝酒又给他拍照片那个人,还记得吗?”响水河突然想起了什么,“噢”的一声似乎明白了。夏云飘讽刺地说:“你坏事做得太多了吧?记不起来这件事了。”他拍了拍头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把他整得很狼狈,灰溜溜地离开了东河市。怎么,现在混成人样了?”夏云飘叹道:“昔日的丑小鸭,现在变成大天鹅了,翅膀硬了,能飞了。”响水河问:“他回来有事干?”夏云飘突然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圈,随后对丈夫说:“据可靠消息,他这次回来是想复仇的。”响水河一惊:“复什么仇?他想找你事?”夏云飘点点头。响水河说:“好办,我找几个人收拾收拾他,不老实了我就废了他!”夏云飘摇了摇头说:“关键他不明着来,暗地里整我,借他人之手整我,这样我们不知道他从何方下手。他明着来我们不怕他,他暗着来难对付。”响水河问道:“他怎么个暗法?”“他会搜集材料,让纪委整我们。”夏云飘说。响水河一听哈哈笑起来:“你一个小小的外联部的副部长,科级干部,一没权,二没钱,纪委整你个啥。”夏云飘脸阴阴地问:“我是怎样进公务员队伍的难道你不知道?”响水河正在哈哈地笑,听妻子这么一说,立即不笑了。他问:“难道他从这方面入手?”妻子无言。响水河也沉默起来。

响水河心里清楚,妻子调入武山区委的手续都是假的。只是领导签字是真的。这一切都是回国捷协调办理的。回国捷先把夏云飘假招工到棉纺厂,又办了假转干手续,随后又调入到区委外联部。响水河只知道妻子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回国捷,他不知道妻子与回国捷还有一层亲密的关系。

“那么下一步怎么办呢?”响水河问脸阴阴的妻子。夏云飘说:“把你喊回来,就是让你拿主意的。”响水河显得无奈地说:“媳妇,我能有啥主意,咱家大事小事不都是你最后说了算。”夏云飘似乎站累了,又坐下来说:“这些天我心里烦,工作上老吕头老是找茬儿,让我不顺心。湘部长马上退了,我计划要接替她。仕途上到了关键的时候,魏裴汉这家伙又回来给我添乱。有人说我一个正科级干部想当区委常委是异想天开,我就是要做给大家看看,看我能不能进常委。我一是年龄有优势,二是妇女干部,三是……不说这些了。这个可恶的魏裴汉此时想出来整我,没门!谁整倒谁还不一定呢。”响水河忙问:“你的想法是——?”夏云飘说:“有人已向你妻子开枪了,你怎么办?”丈夫说:“还击呗。”夏云飘点点头,咬住牙说:“你说得对,还击,主动还击,先下手为强!”丈夫又问:“怎么个还击法?”夏云飘狠狠地说道:“生办法治他于死地!大不了暗暗地杀了他。”丈夫一惊,万万没有想到妻子有杀人的想法,他没有了言语。夏云飘看着丈夫的双眼问道:“怎么?怕了?”响水河想了一会儿问:“你现在有证据证明魏裴汉整你吗?”夏云飘说:“我已经了解了,他就是密谋要整我!”因为回玲玲是向她要房子的,这牵扯到她和回国捷的关系,她在家不能讲魏裴汉和回玲玲合着整她。响水河现在在外边也是打打杀杀,但真牵扯到自己老婆的事,也小心起来。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整败他是目的,但杀人是下策。”夏云飘问:“怎么了?为什么是下策?”丈夫忙说:“杀人是个庞大的工程,环环相扣,不能出半点差错,要不然会两败俱伤。”夏云飘白他一眼道:“这个我还不懂吗?我自然这样想,我就会精打细算,会制订严密的实施方案。这个魏裴汉,活在世上一天就是对我一天的威胁,你不以为是这样吗?”丈夫说:“那得好好策划,我们不能自己动手,雇人也容易出事,让我想想再说。老婆,在这方面,你再怎么精打细算,也没有我有经验,杀人必须做到万无一失,小心没大错。”这时响水河的手机响了,一看号码是儿子打来的,知道儿子排练节目结束了。他对儿子说:“我马上接你去,你在学校门口等着啊,不准乱跑!”他接完电话对妻子说:“我去接儿子啦。”夏云飘向丈夫摆摆手说:“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丈夫刚出门,夏云飘的手机也响了,她一看是鸥亚娟的电话,忙接听。只听鸥亚娟急急地说:“云飘,你在哪里,妙玉出事了。”鸥亚娟这么一说,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忙问:“出事?出什么事了?”鸥亚娟说:“她跳楼了,在联通大厦跳的,救护车已把她送到医院了,生死不明。”夏云飘冷静一下,问道:“确切吗?”鸥亚娟说:“千真万确,是他们单位的一个朋友打电话告诉我的。”夏云飘忙问道:“是不是为她那个何一红经理跳的楼?我给她说过多次,何一红是个靠不住的人,他的眼神常常流露出狡猾的目光,她却偏偏爱上这样一个靠不住的人。结果怎样?还不是自己酿的苦果自己吃!妙玉是个懦弱的女人,她只有跳楼。”鸥亚娟说:“不再说了,你快过来,我在市第一人民医院门口等你。”“好吧!”夏云飘合上手机,迅速给丈夫发了个短信,告诉他回来和儿子早早睡觉,她外出有事儿。

夏云飘心里很乱,下楼才想起车被丈夫开走接儿子去了。她走出了小区,到大街上拦个的士,向东河市第一人民医院奔去。

夏云飘和妙玉也是好朋友。她和鸥亚娟、妙玉三个人形成了铁三角。她们三个人的关系铁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对丈夫不能说的话,她们三个人尽管说。不能展现给别人的隐私,她们三个人,相互尽情地展现。妙玉是联通公司的雇员,已上班六年多了。三年前,突然从省公司调来一个营业部经理,叫何一红,家也是东河市的,父母都是领导干部。不久,他俩就相爱了。

夏云飘和鸥亚娟两人是有事业有家庭的人,而妙玉三十岁了,还没有成家。她和何一红相爱三年多了,至今还没有结果 。

妙玉怎么起个跟《红楼梦》“金陵十二钗”正册里的妙玉相同的名字,自己也说不清,只能说个大概。夏云飘也问过她,她说是一个算命先生起的。妙玉讲,她三个月的时候,她家的胡同里来了一个黑衣算命先生。她妈抱着她路过卦摊时,只见算命先生盯住妙玉一直在看。妙玉妈妈见算命先生有话要说,于是先问道:“先生可知道我女儿生辰?”算命先生脱口说道:“今年五月初八北斗星泛起之时,便是你女儿的生辰。”妙玉妈妈一听惊了。她想,自己的女儿不正是五月初八天快黑的时候生的?北斗星泛起之时,是月儿出生之际。算命先生见妙玉妈妈无言,反问道:“这位女士,我算得不准吗?”其实妙玉妈妈正在暗暗吃惊,听算命先生这样一问,忙说:“算得准,真的很准!你给俺女儿起个名字吧。”算命先生又脱口而出:“你家姓庙,但这个庙字克你家女儿性命,就改成妙字吧。今天我与你母女俩也算是妙遇,你我是有情缘的,我看你女儿就叫妙遇最宜。但这个‘遇’字不好,就叫妙玉吧。”就这样,妙玉的名字再也没有更改过。后来,妙玉妈妈想找那位算命先生再算算命,怎奈无法再找到他。妙玉五岁那年,妈妈又给她生了弟弟,取名叫庙石。妙玉和庙石两个人的名字最后两个字连起来是“玉石”,“玉石”是纯洁的象征。

算命先生知不知道曹雪芹的《红楼梦》中有个妙玉无从考证。妙玉妈妈肯定是不知道《红楼梦》里有个妙玉的。因为妙玉的妈妈从来不看书。妙玉自从看了《红楼梦》后,她对书中的妙玉有说不清的热爱。尽管《红楼梦》一书描写妙玉的文字只有1325个,前后出场也不过四次,加上暗线出场也不过六次,妙玉还是喜欢上了书中的妙玉。书中的妙玉在“金陵十二钗”里排行第六,比头号女子王熙凤还靠前。她不研究《红楼梦》,不知道这作者是为什么在妙玉身上这么惜字。妙玉是个多情的女子,每当她读到“金陵十二钗”正册妙玉判词那一首时,往往暗暗流泪。这判词是: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

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这是《红楼梦》书中妙玉的判词,难道也是生活中妙玉的判词吗?

夏云飘知道,妙玉苦苦地爱着何一红,可是何一红的感情却整日飘移不定。夏云飘多次找何一红谈过,何一红每次说得都好听,非妙玉不娶,但从妙玉的口中了解到,他何一红的情感根本不专一,心里根本就没有妙玉。为此,妙玉他俩吵过、闹过、分手过、还喝过农药……可以这样说,他俩相恋三年,是折腾了三年。

夏云飘相信天命,她认为妙玉与何一红相恋命里注定是要失败的。因为两家的政治背景、经济基础、社会地位相差太远。何一红的父亲是市里正处级干部,曾经是主管一方的父母官。他妈妈是市委副处级干部,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他爷爷当过市委副书记,当年解放东河市时差点把性命丢掉。奶奶也是老八路。而妙玉是小市民出身,父母都是一般市民。美女追公子,往往是一厢情愿一场空……这一次,妙玉又是为什么跳楼呢?这会儿夏云飘情绪很糟,闭上眼睛躺在出租车后排的座位上,脑海乱成一团麻。天完全黑了下来,大街上的路灯都睁开了眼睛看着尘世的一切。

天很冷,也很阴。下午手机报好像预报今晚有雪。夏云飘平时对大雪很有感情,每每遇到下大雪,她都很激动。可是今天要下雪了,她怎么也激动不起来。她的心里沉沉的。“医院到了!”出租车司机叫了一声,把似乎睡着的夏云飘叫醒。她忙甩给司机二十元钱,说声不找钱了,然后下车向医院院内跑去。

她刚进大门口,看见鸥亚娟正站在路灯下打电话,就向鸥亚娟走去。鸥亚娟看见了她,忙对对方说:“……这件事分量太重,办砸了我们吃不了兜住走!一定按我说的这样办,不准走调儿。就这样说吧,我这会儿有事儿了。”鸥亚娟合上手机对夏云飘说:“妙玉是从四楼跳下来的,正好跳到二楼的雨搭上,缓冲了一下,又掉到绿地上。恰巧绿地上又搭有遮阳网,这才没有生命危险。这会儿她爸爸和其他家人都在急诊室门口,我刚才上去看了,医生不让进急诊室,正在急救。”夏云飘问:“是不是为了何一红跳的楼?”鸥亚娟说:“这会儿还说不清,她家人说何一红手机关着,联系不上。”夏云飘火火地说:“他俩在一起早晚要出事的!我要是妙玉早和他分手了!难道天底下男人都死完了,非嫁给他不可?”鸥亚娟说:“我让几位朋友正在联系他。这个人真是一点责任感都没有,女朋友出这么大的事,他却躲起来了。妙玉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他怎么办!”夏云飘抬头看看雪雾朦朦的门诊楼,突然感觉它像一只巨大的野兽,正在吞没着人们的生命。夏云飘感慨地说道:“人生啊,来之不觉,去之随意。在这个大舞台上怎么演戏,谁也把握不住。……走,到急诊室看看去。”说着她俩向急诊室门口走去。

急诊室在二楼。她俩来到急诊室的楼道里,看见站了不少人,有联通公司的人员,有妙玉家人和亲戚。夏云飘一眼就看见了妙玉的父母。只见他俩坐在紧挨急诊室门口的椅子上,脸阴阴的,悲痛欲绝。夏云飘走过去忙拉着两位老人的手。其实他们也并不老,看上去只有五十岁左右。夏云飘拉住两位老人的一瞬间,她的眼泪流了出来,两位老人的眼睛红红的。她问:“见到医生没有?”妙玉妈妈说:“医生只顾忙,什么也没有说,也不让见。”父亲无言地望着急诊室的门,怕女儿马上从这扇门里跑了似的。鸥亚娟走过来坐在父亲身边问:“叔叔,住院费用交了没有?”这时人群中走出来一位二十几岁的小伙子说:“刚给医院交了一万元押金。”夏云飘一看这小伙子是妙玉的弟弟,叫庙石。他身边还站着一位秀气的女子,可能是妙玉的弟媳。夏云飘看着庙石说:“我身上带有银行卡,今晚需要钱多,刷卡好啦。”夏云飘说着就从衣兜里往外拿卡,庙石忙拦住了。他说:“夏姐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带的钱够用。”夏云飘想了想说:“那好吧,钱不够了告诉我一声。”弟弟庙石点了点头。鸥亚娟这时悄悄地问妙玉妈妈:“妙玉这是为什么呀?知道不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妈妈摇了摇头。鸥亚娟见妙玉妈妈无言,也不再问什么了。

夏云飘向四周的人看了一眼,大家的面部表情都呆呆的。这时她突然看见庙石和那位秀气的女子站在走廊的尽头向她招手。夏云飘向鸥亚娟递了个眼色,忙走了过去。

她俩来到庙石面前,庙石把身边的女子介绍给她们说道:“这是你们的弟妹,叫霍童鹤,在市房产局上班。”霍童鹤向前一步与她俩一一握手。鸥亚娟对霍童鹤说:“你们结婚时在婚礼上见过你,不过现在在大街上见你还真的认不准。”夏云飘问庙石:“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庙石说:“看来我姐大脑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几处骨折。刚才在救护车上,我还和她说话了。”鸥亚娟问:“她还能讲话?她说什么了?”庙石说:“我问她为什么这样做时,她紧紧地拉住了我的手,流泪了。停了一会儿慢慢地说她不想活了,何一红是个大骗子。我告诉她他骗你了咱就与他分手得了,值得你这样折磨自己。她有气无力地说,她和何一红有约,俩人都不活了,既然今生不能结婚,那就来世相聚吧。商量好一起跳的,可是我姐跳下去了,他何一红却没有跳,反而跑了……两位姐姐你们说说,我姐爱这样一个男人好干什么?女朋友要轻生,你不但不去劝解她,反而鼓励她一起跳楼。结果女朋友跳下去了,他却跑了。你说,他何一红是东西嘛?”

“这是真的吗?”夏云飘和鸥亚娟异口同声地问。“是真的,他俩说话时我也在救护车上。”霍童鹤说。她俩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庙石讲的是真话。夏云飘想:何一红呀何一红,你平时在我们面前表现得多么地伟大精明,你怎么能办这样的事呢?夏云飘突然恶心起来,身子发抖不止。

鸥亚娟说:“今天上午我正在吕部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接到了妙玉打来的电话,她说有事要与我商量,我说我正忙着,下午怎么样,她顿了一下说,怕是没时间了。我当时心里一颤,忙问什么事这么急,她却哈哈笑了,她说给我说着玩哩。她平时好给我开个小玩笑,我也没在意她说的话,就把手机挂了。没有想到她今晚……”

夏云飘说:“她当时一定有话要对你说。”

鸥亚娟说:“是啊,当时我却没时间听她讲话,我真该死!”

庙石说:“姐姐别这么说,谁知道她走这一步呢。”

霍童鹤说:“我们接到联通公司的电话,正好我和庙石在联通公司附近,就立刻赶过去。看见姐姐痛苦地躺在草坪上,当时我的心快要炸了。我姐姐是多么注重外表,多么有气质,多么注意生活细节的一个人,平时连一丝头发也不让乱,这会儿让何一红折磨成这个样子。我们真想把何一红杀了。”

庙石这时恶狠狠地说:“我早说过,他何一红是个名副其实的浮花浪蕊之徒,看他那扑朔迷离的眼神,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我们先给姐姐治病,这个账我记着,我会找他何一红算账的。”

鸥亚娟忙说:“庙石你先别激动,你刚才说得对,先给你姐姐治病要紧。”

霍童鹤说:“唉,我姐是红颜薄命呀!”

鸥亚娟正说着话,手机响了,她拿出手机一看,正是何一红打来的。鸥亚娟给夏云飘递了个眼神,然后对庙石夫妇说:“有个朋友的电话,我接一下。”说着她转身顺楼梯下到了一楼,赶紧接听电话。只听何一红说:“亚娟,你在哪里?”鸥亚娟愤愤地说:“我和云飘都在医院,你在哪里,还不快来医院看看?”何一红无力地说:“我……我……我现在不能去,我想见你们。”鸥亚娟细细一想,这会儿妙玉家人的情绪都很激动,真的不能让他来这里,有联通公司的领导在这儿就行。鸥亚娟问他:“你在哪里?”何一红说:“我在东河大厦二楼茶社等你们。”鸥亚娟想了想说:“好吧,一会儿我和云飘一起去,你等着。”

鸥亚娟接完电话,又上到二楼。这时急诊室门开了,出来一名女护士对大家说:“病人没有什么危险,大脑很清醒,心脏也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右腿和左胳膊骨折了。医生说这会儿病人情绪不稳定,大家还不能见,没事都回家吧。”护士说完又进了急诊室。庙石走过来对父母说:“您俩先回家吧,我和小鹤在这儿照看我姐。”爸爸长叹一口气,把身子坐直了些,没有表态。妈妈说:“让其他人先走吧,我和你爸爸再坐一会儿。”大家知道再等也见不到病人,都一一安慰妙玉的父母几句话走了。

联通公司来了个副经理,一直在忙上忙下。妙玉家人很感激他……

鸥亚娟走到夏云飘身边对她耳语道:“何一红打来电话想见咱俩。”夏云飘问:“什么时候?”鸥亚娟说:“这会儿,他在东河大厦等我们。”夏云飘说:“好吧,我们马上去。”

这时,急诊室门又开了,刚才那位女护士问道:“夏云飘和鸥亚娟在这里吗?”

她俩一听忙答道:“在这儿,在这儿!”

女护士道:“病人想见你们两个,请进吧。其他人不能进。”

夏云飘和鸥亚娟看了看妙玉的父母,然后一起进去了。当她俩跨进这监护室门口的一瞬间,突然感到像进入了另一个陌生的天体世界,不知等待她们的是个什么结果。

妙玉的左胳膊和右腿已经做了医疗处理,都用夹板固定着。医生说妙玉今天血压特别高,明天才能做手术。

这时女护士把夏云飘和鸥亚娟带进了病房,妙玉一见她俩,哭泣起来。这时一位男医生走过来对妙玉说:“刚才说好了见到亲人不准哭,你怎么又哭呢?如果你还要哭了这会儿就让她俩走好了。”妙玉一听医生这么说,不哭了。医生对夏云飘和鸥亚娟说:“病人思想非常固执,不配合治疗,不同意明天做手术,只说想死。刚才提出来见你俩,我们怕她过于激动不同意,她说不同意点滴也不输了。为了让她早点配合治疗,临时决定让她见见你们俩。你们是她的亲人,好好做做思想工作吧,不然明天误了手术,可就麻烦了。”夏云飘忙说道:“那谢谢您医生。”小护士向她俩介绍道:“这是我们的主任医师何医生。”何医生向她俩点了点头。她俩忙与何医生握握手,同时说:“谢谢您。”医生和护士没有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夏云飘和鸥亚娟赶紧走到妙玉的病床前,只见妙玉的脸色直白,往日红红的嘴唇现在发乌发紫,大大的眼睛似乎也小了许多。她这种病态真让人揪心。夏云飘用手拉了拉她的被角,坐在床边。鸥亚娟站在输液架前,看着一滴滴的水液慢慢地往下滴。妙玉看着夏云飘的眼睛说:“我真的不能再活了……他何一红不是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她没有说完,又哭起来。夏云飘说:“世上什么最重要,人的生命最重要!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着人的生命在运转。你和何一红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要轻生呢?你不要把爱情看得太完美了,人活着不光是为了爱情,人在世上需要脚踏实地地过日子,需要努力工作,我们还要承担一部分的社会责任。”鸥亚娟说:“是啊,就算他何一红不跟你结婚,可我们生下来也没有谁规定非要和他结婚呀。今天的事是坏事,也是好事,让你更加看清了你所爱之人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相信爱情之约,你相信牵手共进天堂,到头来怎么样?还不是雾里看花,是串串泡影。你现在什么也别想,好好配合治疗,一会儿医院还要做详细的检查,明天好好做手术。你不能再被所谓的爱情冲昏头脑了,你要忘掉一切,重新生活。”夏云飘说:“妙玉,你活着不单单是为自己,你知道吗?今天晚上亚娟给我打电话说你的事,当时我就哭了,可以说是吓迷了。来医院下车都不知道怎么下了,腿软软的,不知怎么一点儿也不听使唤。车门怎么也开不开。还有你父母,他们自从你被送到医院到现在,都一直在急诊室门口候着。他们五十多岁了,如果没有你这个贴心女儿,他们怎么活?是他何一红重要还是我们父母重要呢?我看,你和何一红的事就到此算结束了,不要再想了。目前就是配合好医生治病,将来痊愈后你会发现天地很宽阔,人心很温暖,生活会很精彩!”

鸥亚娟用热毛巾给妙玉擦擦脸,妙玉还是把头微微地摇了摇,咬着牙说:“别说了,你俩别说了,我还是不想活了。我不明白,我俩相约手拉手往楼下跳的,他却没跳。老天真会捉弄人,为啥不让我死,让我受这样的折磨。你俩不知道,他对天发誓要和我一起走。他还写有字据,说今生不能结合,来世再相遇。可他骗我,骗我呀……我真不明白……”鸥亚娟说:“你不明白的事太多了,社会上好多事我们都不明白。赶到我们弄明白时,什么也就晚了。”夏云飘说:“老天不让你死是对的,咱们三个在东河市是最要好的朋友,三角形的金字塔,怎么能少你一角呢?听话,什么也别想了,好好治病,争取早日康复,早点出院,不落后遗症。”

这时夏云飘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丈夫打来的,忙打开接听,只听丈夫说:“我在家里上网,东河说吧上有个帖子,说妙玉跳楼自杀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因为是病房,夏云飘压低声音说:“是真的。我正在医院,妙玉没事,你放心吧。让儿子做完作业快点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夏云飘此时想:社会上有些人真是无聊,把这种事贴到说吧上有何意义?丈夫又问:“妙玉是为什么呀,她不是快和何一红结婚了吗?怎么又跳楼呢?”夏云飘不耐烦地回道:“好了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呢,一会儿回家再说!”她说完“啪”地合上电话。这时妙玉还是流泪,鸥亚娟不时地给她擦拭眼泪。小护士过来给她量体温,量完体温,又给她换一瓶药液。

这时,何医生领着一位高大威武、年轻帅气、胖瘦适中的男医生走进病房。鸥亚娟看见他第一眼时,眼前一亮,心底一热,身上似乎被电击了一下子,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这股暖流把鸥亚娟吓了一跳,因为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样过,所以她心大跳起来,神情也紧张起来。“难道他身上带有静电?不然我怎么会有被电击的感觉呢?”鸥亚娟想。何医生介绍说这是他们的易副院长、骨科专家。夏云飘抬头一看,马上说道:“易连奎,老同学,你还是这么帅气。”易副院长眼一亮,也叫道:“夏云飘,夏部长,你也在这儿……你和病人认识?”夏云飘迎上前,与易连奎握了握手,说道:“你穿这身白大褂真帅气呀,快认不出来你了。刚才我还想与你通个电话呢,我这电话还没有打,你倒主动来了。你是骨科专家,这是我的姐妹,你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给她治好病。”易连奎走到妙玉床前说:“刚才何医生都给我说了。这位妹子年纪轻轻的怎么想不开呢?当你明白过来,你就知道你办的事是多么傻。目前,别有什么想法,抛开一切思想包袱,专心治病,明天上午给你做手术,今晚必须把血压降下来,不然没办法麻醉。”妙玉似乎被这位和蔼的副院长说服了,她眼睛里闪出亮亮的光,并点了点头。易连奎见她这样,笑了笑说:“这就对了,你出事后,你的家人,还有你们单位的领导,你的朋友,都在外边等候,等你的治疗消息,你怎么能拒绝治疗呢?”他说到这里看了看夏云飘,然后又接着说:“夏部长是我党校中青班的同学,你一定要听她的话,好好治疗。一会儿给你打一针镇静剂,好好睡一觉,明天心情愉快地接受手术。”妙玉听后又点了点头。

夏云飘看了看鸥亚娟,会心地笑了笑。

夏云飘和易连奎是市委党校的中青班同学。他们全班共有50名学员,男女各半。虽然他们在一起学习只有半年的时间,但他们的友谊超出了同学情谊。毕业的时候,他们还成立了联谊会,选了秘书长,规定半年聚会一次。这两年大家都忙了,改为一年一聚会。夏云飘刚才进到医院就想给易连奎打电话,但她还没有弄清妙玉的情况,也就没联系。没想到这会儿在妙玉的病房里遇见了他。

何医生见妙玉的情绪稳定了,于是对夏云飘和鸥亚娟说:“病人有点累了,你们先回去吧。”夏云飘对妙玉耳语道:“听医生的话,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我们再来看你。”这时鸥亚娟想起何一红还在东河大厦茶社等她们,于是说道:“好,我们走了,再见!”妙玉向她俩点点头,无力地闭上了她那双大大的眼睛。妙玉长得虽然没有夏云飘和鸥亚娟漂亮,但她淡定、沉稳,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神情,深深地吸引着人们的注意力。她属于越看越耐看的女人。

鸥亚娟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看易连奎。这时易连奎也在看她,两人的目光正好碰到了一起,目光相撞,如闪电,彼此心底一亮。易连奎的目光迅速躲到了一边,鸥亚娟反而多看他一眼……她们两个告别了易连奎和何医生,走出急诊室,简单地与妙玉父亲打个照面,匆匆地走下楼。她俩来到医院门口,拦了一辆轿的,向东河大厦奔去。

路上,她俩谁也不说话,各自把脸扭过去,观看城市这风萧萧、雪飘飘的苍茫夜色。天很冷,大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冷风刮着路边干枯的树枝,发出尖细的吟唱。风贴着路面乱刮着,把一些飘浮物卷起乱舞。轿的在黄色的路灯下快速地跑着,似乎前方是赛车的终点。这会儿,夏云飘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内心深处在流苦水。好像刚参加完一场战斗,虽然是战场休息,但也没有感觉有多么舒服。因为前边等着她的还不知道是什么战役,打得艰苦不艰苦,能不能取胜,一无所知。这会儿,她又想起了回玲玲这些天的作为,想起魏裴汉的归来,想起老吕头不冷不热的态度,想起湘盛荣为什么像个看不透的魔方,远近上下都难观清楚,难以看透。她还想起下一步湘盛荣退后的竞争,还有今后妙玉和何一红的关系如何处理等。哎呀,她的心太乱了。

鸥亚娟此时看着车窗外严冷的夜景,心里也是紧紧的,有一股气压在心底,怎么叹气也抽不出那口闷气。大街上已经很少有行人了,车辆也少了许多。偶尔见一两个流浪狗嘴伸得很长,吻着地皮,碎步地跑着。雪花越飞越大了,飘飘洒洒轻舞着,义无反顾地投向大地。看着这纷纷扬扬的雪花,她的心凉到了脚底。“下雪了,又有多少穷人要发愁了。”出租车司机喃喃地说道。鸥亚娟望着司机的背影,什么也不想说。她看着灯下的飞雪,想起了离这座城市不远处深山的孩子们,他们为了上学早上五点就得起床,吃过早饭,要爬两个多小时崎岖的山路才能到学校。中午只能吃自己带的冷饭,有一部分学生还吃不上饭,中午只能饿着。下午他们还得爬山路回家。天只顾下雪,老天爷怎么知道这些孩子们的苦呢……这时她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一个穷人无法安身立命的社会,富人也将难得安宁。穷人离开富人能过日子,富人离开穷人一天也过不好。“嗨,我什么时候开始悲天悯人了呢?妙玉在死亡线上挣扎,我要用真心祈祷她平安无事,真心祝福她脱离苦海,让何一红的阴影快快消去,越快越好。”鸥亚娟默默地想。

夏云飘和鸥亚娟两人此时的心情,用一首《浪淘沙》的词形容正好:

浪淘沙

双女泪

双双酸楚泪,

满腹苦经,

为爱殉情古来多。

薄义郎君寻不见,

何惧释说?

恋爱春几月,

倾诉无门,

千愁万恨向天歌。

涛涛泪水伴蹉跎,

妙玉风波。

出租车稳稳地开到了东河大厦大门口的停车台上,夏云飘忙给出租车司机结账。早有两名服务生跑过来打开车门。她俩同时下车,望了望天空中飘舞的雪花,同时深深出了一口气,舒展一下胸肌走进了大门内。

何一红早已在二楼的楼梯口等她俩。他们三人对望着,谁也没有言语。这会儿何一红看上去很疲惫,平时溜光的头发这时乱乱的,很注重仪表的他,此时西服皱皱巴巴的再也显示不出了平时的风光。何一红苦笑了一下,引她俩走进一个雅间里。进来一看,她俩发现还有一个男人在雅间里坐着。这男人见她俩进来了,赶紧站起来与她俩一一握手。这个男人她俩都认识,叫李校园,是副市长回国捷的秘书。

四人相对而坐,有服务生过来倒茶水。服务生退下后,他们还是面对面坐着不说话。

为了打破僵局,李校园先开了口,他说:“不用说你们俩刚才忙了一阵子了,辛苦了,先喝点茶水吧。”

夏云飘忍不住了,开口问道:“一红,今天妙玉跳楼的事怎么解释?”

鸥亚娟对他说道:“我知道你有难处,但你一个大老爷们不能看着她轻生啊。你不但不阻止她,还与她写什么生死协议,共同跳楼,你可跳呀,你怎么不跳呢?”鸥亚娟说到这儿,想起了日本电影《追捕》里矢村警长的台词儿,不觉心里有点好笑。

李校园这时说道:“你俩别生气,先喝杯茶,消消气。这里边很复杂,一红也一定有无法向人说明的难处。让一红慢慢地给你们解释解释。”

夏云飘火道:“你一个大老爷们有什么难言之隐无法向我们说明?如果你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你就给大家说说清楚你为啥不与妙玉结婚。如果你不说,那么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何一红叹口气,把身子坐直,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快速地眨眨眼睛,然后说道:“我和妙玉风风雨雨这三年多,也真不容易。我们时冷时热,时远时近,你们是知道的。”夏云飘问道:“那这不都是你感情不专一造成的!”何一红平静地说:“我知道我有不少缺点,但我的感情还是很专一的。”鸥亚娟问:“那是什么造成你俩感情这样飘移不定呢?”何一红说:“是她的性格,她那固执的性格一般人难以接受。她大事小事动不动都用死来威胁我,光是站到晾台上用跳楼的方式来吓我就已经十几次了。我常常反思,她这样的性格,将来我们婚后还会幸福吗?”夏云飘说:“你不想与她结婚你早说呀,你拖住她干啥?你们男人到三十岁还是黄金年龄,娶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是不成问题的。女人年龄过了杠,后果你是知道的。妙玉和你谈了三年多,还没有谈出个结果,比加入世贸组织还难,你这不是害她吗?”何一红说:“飘姐你有所不知,我俩平时一生气,她就开始写遗嘱,就订共同生死协议。我真是拿她没办法呀。”夏云飘问:“你早点与她结婚不就得了!她是那么的爱你,是你家父母不同意吗?”何一红说:“我家人都很喜欢她!”夏云飘说:“喜欢她你还不快点与她结婚?你早点和她成家了,哪有今天这吓人的事儿?”何一红沉默一会儿说:“我会和她结婚的,我一定会和她结婚!”

“结婚?”夏云飘大叫道:“你还想和她结婚?晚了,一切都晚了!”

李校园听了一会儿,有点听不进去了,于是他说:“天这么晚了,让你俩来不是让你们和一红打嘴仗哩,是研究下一步该怎么办。现在妙玉躺在医院,病情还不明了,说说下一步怎样应对,这才是关键。”

鸥亚娟接着问道:“一红,难道你就不问问妙玉现在的病情怎么样了?”

何一红说:“刚才我们公司的领导和同事打过来电话了,说还好,大脑和心脏都没有问题。”何一红说着咳嗽不止,把脸和眼都咳嗽红了。

夏云飘愤愤地说:“你先把今天的情况说一说吧。”

何一红又咳嗽一阵,然后呷了一口茶水。他放茶杯的时候,手有点发抖。他说:“今天上午我刚到办公室,她就来找我说她妈妈又催她让她年前结婚了。她问我什么时候能结婚。我当时忙,正准备开一个业务会议,听见她这样说,心里有点烦。于是我说,我感觉我们婚姻还不透。她突然问我,你敢死吗?我一想,她又用死来吓我了,于是我说,我敢!你敢我就敢!她大声地说,那好,你等着吧!她说完甩门而去。”夏云飘问:“后来你怎么与她一起写遗书,又签订生死协议呢?”鸥亚娟也问:“是啊,后来又怎么同意和她一起跳楼呢?”何一红又喝了一口茶说道:“平时,她多次这样吓我了,我也没有在意。等到下午5点多,她又来到我的办公室,‘啪’地往我桌上放了两张纸,她说她把生死协议和遗书都已写好了,问我你敢签字吗?她已在上边签完了。我一听火了,说我有啥不敢签呢?我签!于是我就签了。当时我想:应付签一下让她消消火气,等平静了再给她解释。谁知等我签完,她疯了一样拉着我就往晾台跑,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就往下跳。我没有抓住她,她就跳了下去。我知道,我对不起妙玉,我不该给她火上浇油……”

夏云飘问:“知道对不起就好!我听说你和妙玉跳前还对天发誓,你俩还同时喊了一二三往下跳。她跳了,你怎么不跳呢?”何一红这时用一种无助的目光看着夏云飘说:“什么发誓?什么喊一二三往下跳?你想有这种可能吗?嗨,反正妙玉现在已经跳楼了,谁想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吧!”夏云飘想了想说:“就算你没有发誓两人一块往下跳,可你的心也够狠的,那么爱你的人从楼上跳下去了,你不问她的死活却跑了,你行啊你!”

“我怎么会跑呢?我能跑吗?我救她还来不及呢。主要是太突然了,弄得我不知所措。当时是我打的120救护电话,是我一口气跑下楼喊的人。我还帮助把她抬到了救护车上。后来我看见庙石和霍童鹤两人也赶来了,我就没有再跟到医院去。那种情况下,他们家人又是那么激动,我无法去呀。”何一红表白地说。

夏云飘说:“我感觉你没有给我说实话。”

鸥亚娟说:“肯定还有其他原因,你不说算了,我们也不为难你。你看下一步怎么办?”

何一红从身边的皮包里拿出三万元钱放在茶桌上,然后看看她俩说:“先让她治病吧,今后我俩怎么发展等她痊愈了再说吧。”

李校园说:“刚才我了解到,市联通公司已在网站上发布声明:公司决定开除一红。今天的事不再追究前因后果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让妙玉好好看病,还望你俩在妙玉家人面前多美言几句,让他们不要误会太深。”

“误会?这不单单是误会吧?”夏云飘说。

夏云飘和鸥亚娟相互看了一下,没有拿钱的意思。因为她俩心里都没有数,不知道妙玉家人收不收这笔钱。李校园好像看出了她俩的心思,说道:“钱不多,你俩先拿住。这两天医院费用一定大,如果他们家人不收的话,你们就把钱交到住院处吧。”

何一红眼睛红红的,望着夏云飘说:“其实我心如刀绞……求你们了,把钱拿住吧。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用钱来弥补我的过错。”夏云飘说:“承认错误就好!好吧,我们先收着。天也不早了,我俩先回家了,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鸥亚娟把钱收下,放到随身带的包里边,起身告辞了。

李校园忙说:“外边下大雪了,我开车送你们回家吧。”

夏云飘点了点头说:“行啊!”

他们四人一起向楼下走去。

夏云飘正在湘盛荣办公室汇报迎接台湾观光团近日的筹备工作,这时老吕进来了。老吕进来后先向夏云飘点了点头,然后才向湘盛荣笑道:“台属和侨属普查工作正在关键时刻,现有的人手还不够使呢,怎么把鸥亚娟抽走了?这项工作可是你湘部长亲自抓的,我只是个跑腿的,到时候完不成任务你可别怪我呀。”老吕说着看了一下夏云飘。

夏云飘正在看报纸,似乎很专心,好像老吕不存在似的。湘盛荣转身对老吕笑道:“老吕,普查工作是很重要,但迎接台湾观光团是区委的中心工作,是政治任务,区委领导很重视。抽调鸥亚娟的事是我同意的,普查工作先让别人抓一抓吧。”老吕说:“关键是鸥亚娟懂电脑技术,所有录入资料都是她一手操作的,特别是国家外联网系统刚升级,只有鸥亚娟一人去省里学过,她一走这项工作就得停下来。”湘盛荣问:“你抽调那么多人都不懂电脑吗?”老吕说:“各乡镇的外联委员大都五十多岁了,连电脑怎么打开都不知道,更不用说操作了。抽调的有几个年轻人,但他们没有学过这次软件升级技术,也不会操作。”湘盛荣还要问什么,这时夏云飘说:“湘部长,侨台属普查工作是国家项目,鸥亚娟又是我们区这次普查工作的核心人员,那就别为难吕部长了,让鸥亚娟跟着吕部长好了。我们筹备组就不要她了,迎接台湾观光团是应景的事儿,不是十分重要,我们多个人少个人无所谓。”她说着放下手中的报纸,向老吕笑了笑。老吕还想说什么,夏云飘转身打开门,闪身出去,把门关得很响。

老吕把两手一伸,显出无奈的样子,说道:“什么态度?不就是有政治靠山吗?我们外联部供奉她这个姑奶奶,大家都别想安宁。”湘盛荣见老吕说这些话,忙说:“老吕,你是老党员了,可不能说些无根无据的话。她要鸥亚娟,也是为了工作,你是老同志,遇事要让一让嘛。”老吕气呼呼地说:“她年轻怎么了?年轻也不能太猖狂了。自从她来到咱部里,她把谁放在眼里了?她表面上维持你,内心里指不定怎么想的呢。”湘盛荣笑笑说:“老吕,啥也别说了,我心中有数。再说了,背后议论人不是你老吕的性格。”老吕说:“我老吕一心一意为了工作,实实在在为人,见不得半点阴谋诡计。”湘盛荣摆了摆手说:“不说了,不说了,不说跑题话了,说你的正事吧。”老吕笑了笑,开始汇报侨台属普查工作进度……

书友评价

最新评论

类似小说

精品阅读